Thursday, October 26, 2006

歸途

  這是我第一次, 也是最後一次投倪匡科幻文學獎的作品. 入圍復審是意料中的事, 被刷下來也是意料中的事. 因為看了幾屆的評審結果, 大概可以知道主辦單位的level到底在哪裡. 參賽的確是一興起, 腦中隨時都有點子可以寫科幻小說, 所以也不用花太多時間構思. 這篇作品是我兩天左右完成的, 現在終於可以放上來給大家看看.
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歸途

  「『嗡』一聲,能量的規律震動從闃寂的宇宙中乍現:從一個點開始,向其他時空傳播出去,溫柔地撫慰著所有即將誕生的星系,彷彿向她們宣告:『繁星,妳們將孕育我的骨肉,繼承我那最孤寂的回憶……』雖然只是能量傳遞的形式,這份最原始的慾望卻在億萬年後被賦予了千萬種名稱;週期性演化加上不可預測的本質,使混沌成為歷史途徑的主宰。由於尺度大小的懸殊、溝通模式的不同,更重要的是,太多繁瑣的稱謂,使我們早已遺忘了最初的靈魂…」

  長老低沉的聲音回盪在聖堂中,他抿了抿嘴,望向我這邊,「……而此人的逝去,正是他前往下一站的起點。毋須多念,諸位!他將奔向時間起點的懷抱,再次體會真正的生命!」長老雙手合十,向我和家人深深一鞠躬。

  凝視著躺在台前的父親遺體,我流下核戰後的第一滴眼淚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  從逐漸清晰的心跳聲,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。漫長的冬眠期使我的眼皮異常沉重,先闔著眼好了。神經網路的結點興奮地迸出火花,電子在神經元間飛快地穿梭著,波動的同步化於剎那間完成。我,若無意外的話,已經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沉睡了兩萬五千年。而我的甦醒,意味著這艘行過無數星系的太空艙已經接近「最終」的目的地。

  是的,兩萬五千年只是我從上一站到這裡的時間。若把全部的旅程加起來,或許有上千萬年?如果時間還有意義的話,此時此刻,我的故鄉應已消失無蹤。

  從母星出發,經過四個月的人工休眠,我先到了沒有陸地的喀斯馬鉈星。躲在太空艙中觀察長達數百公里的巨型蠕蟲,利用百萬隻側毛的擺動在濃稠的大氣中悠哉地遊蕩著。

  我努力地回想起那是我生態調查的第一站。

  接著,在從未有人抵達的崑氏星,與狀似蝙蝠和猴子混血的原住民共同生活了一年多。那裡的生活非常悠閒,除了最後的離別:為了留住我──原住民眼中的神,那些陰險的生物暗地破壞了太空艙。

  雖然仍順利升空,但導航系統在返回母星的途中出了差錯,太空艙嚴重偏離了正確的軌道;燃料耗盡後,我被吸進一個時空重力異常的區域,太空艙受到猛烈的衝擊與壓縮,我的身軀被撞得血肉糢糊,雙臂被扯斷,只剩下頭顱和上半身仍勉強維持生理機能。

  在濃厚的煙硝味中,我失去了知覺。

  恢復意識時,眼前的景象嚇了我一跳:四週的環境一片空白,但有另一個「我」正仔細地端詳著我,「你是誰……?」我的聲音顫抖著。

  「我是『造樹者』。我正準備開始治療你,沒想到你居然醒了,」天啊,連聲音都一模一樣,我想他大概是種會模仿他人的外星生物吧。造樹者?什麼怪名稱?「別緊張,這只是種表現的形式罷了,」他指了指「我」的臉。

  「我的身體……」

  「你的身體很精緻,有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構造系統,組成的物質很不一樣。」

  「那應該是……太空艙,」他應該是把我和太空艙的機械系統混為一談了,「等等,你該不會以為交通工具是我身體構造的一部份吧?」

  「交通工具?那是什麼?我不懂,」他睜大了眼瞪著我。我從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可以看起來這麼蠢。這時我才發現他的下半身被一層泛著淡綠色光芒的膠質覆蓋著,膠質中伸出無數金色細線,正慢慢地攀附在「他的駕駛座上」。趕緊低頭一看,原來這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。

  「你……你做什麼?」

  「修復你的軀殼,好讓你的靈魂有所安居。」

  「但,太空艙不是我的身體!」我大聲驚呼。

  「安靜點,你需要讓自己平靜下來。太過浮躁的靈魂會無法和軀體契合的,」就這樣,我又昏了過去。

  待我再度睜開雙眼時,原本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之處已長滿千百條粗細不同的金線,向下蔓延到太空艙駕駛座外,盤根錯節,彷彿是新生的血管網路與肌肉纖維。另外,兩隻斷臂已被重新接上。我訝異地舉起手臂──一點外科手術的痕跡都沒有,可見這星球的生物具有極先進的醫療技術。看著自己的手指靈活地活動,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作夢?

  「很美吧?」這次我沒看到任何「人」,四周環繞的是溫暖的……陽光?聲音似乎是直接浮現腦中,而非以聲波的方式傳遞。但,是的,仍是我自己的聲音。「你的復原花上我不少時間呢!」

  「你是?你們是……?這裡是什麼地方?」我想起他曾稱自己為「造樹者」。

  「我,這裡只有我一個『人』陪著你、照料你。我是另一種形式的存在,另一種能量的表現,另一種……啊,不要覺得我是在故弄玄虛,因為我和你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。生命!這稱呼真是太美妙了。這裡是我居住的世界、我照料的花園。」

  「所以你是……外星生物?」

  「不,你才是……外星生物。」我甚至可以聽到微微的竊笑聲。

  「為什麼之前要裝成我的模樣呢?」

  「怕嚇到你啊!」笑聲更大了。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笑聲如此討厭。

  沉默了許久,在陽光的持續照射下,我體力逐漸恢復。雖然下半身已完全消失,但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,「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
  「為了研究你、為了瞭解你來的原因、為了得知你將往哪裡去。」他回答似乎都不用時間思考的。

  「我的迫降純粹是個意外。這裡並不是我原先預計的目的地。」

  「那,你的目的地是哪裡呢?」他輕輕地問。沒想到自己的聲音竟變得如此溫柔輕暖、富吸引力。果然,一個人的聲音特質還是和說話的內容有關。

  「我是個生物學家,嗯……因為我來自的星球上的生物幾乎全部滅絕了,我只能前往其他星球作生態調查。為了完成我的任務,我決定前往一些尚未有人去過,也沒有人敢去的地方。只可惜,我的太空艙在途中被其他生物破壞……」

  「你是指你軀體的一部分被他們傷害了。」他已經把我和太空艙誤認為一體,再多作解釋也是白費力氣。

  「嗯,算是。」

  「你說到你是生物學家,那你研究的是萬物生命神秘的起源、循環不息的靈魂紊流、宇宙中最詭譎的繼承模式?太好了,我們有著相同的使命!雖然我是『造樹者』、『生根者』,但是我比較喜歡『園丁』這個稱呼。你居住的世界有『園丁』一詞嗎?」

  「有,可是……第一,我的研究並不是在探討生命的『起源』,那太困難了。我的研究是像:器官形態學、族群動態學、量子生物技術、腦神經控制理論……等等;」我把曾經在學院裡聽過的課程全搬了出來,才想到有很多內容早已忘得一乾二淨,「第二,在我的母星上其實已經不需要園丁了。最後一株植物在我還未出生前就已經消失。」

  「真是可惜啊,原本想說終於找到知音了呢,」他,姑且稱之園丁好了,長嘆一聲,「我最擅長的就是替樹木生肌長肉,看,我把你修復得多完美!我喜歡看樹木們交配時歡愉的律動、開花結果時痛苦但感動地落下滴滴血淚,還有,凋零時化作晶粉魂塵飄向時間的終點……」園丁語氣略帶興奮地說著。

  「在他的世界裡,植物都是會動的吧?」我想。但最後一句話挑起了我的好奇心,「你說,樹木會化成粉塵飄向時間的終點?」事實上,我不期待園丁能給我滿意的答案。

  「生命週期告一段落,靈魂總要前往時間的終點,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啊!」果然。

  「我不懂,你提到了時間,卻又提到了靈魂?難道生物死去之後……靈魂這種『物質』真的存在嗎?『物質』又怎麼會通往一個形而上的終點呢?」

  「我不懂你的疑惑。我的使命之一就是為即將離去的靈魂指引方向啊!終點當然存在。」

  「所以你知道怎麼去……『時間的終點』?」

  「是的。」

  「告訴我吧,那將是我要去的地方,」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逐漸加速,不知為什麼這句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了。我不是應該要想辦法回母星的嗎?故鄉不是有我最期盼的家人嗎?或許是冒險精神使然吧?我決定一探「時間終點」的真面目。

  「這麼一來,三個問題都獲得解答了!」他得意地說,「有個小要求,在我告訴你該怎麼去之前,可以和我多聊一點關於你的世界的事物嗎?」

  「嗯,」我笑了,我想,園丁也同樣用我的臉笑著,「當然沒問題。」

  或許我們聊了幾個小時?幾天?幾年?時間長短對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來說並無太大意義,溝通時的喜悅早已把長時間的孤寂給屏除了。一開始,我向園丁描述母星上的社會結構與個體間的互動,他聽得津津有味。他不知道什麼是族群,不知道什麼是城市,更不知道什麼是愛情──他是唯一的、孤獨的園丁。

  對於我的研究他則是始終嗤之以鼻。他堅信著生命的研究是要探討最初的起源。

  而我也漸漸了解到,這個世界除了他之外,都是無法溝通的巨樹。園丁悉心照顧巨樹,看巨樹從果實中「破殼而出」,如母親般撫養他們長大。經過幾個世紀,巨樹開花,耗盡他們所有的體力交纏、交配,產下果實……

  「然後,航向時間的終點,」園丁再度以我的形象浮現眼前。他終究沒有讓我親眼目睹這個世界,我想他有他的原則,就如同他不求巨樹的回報一樣,「也是你的終點。」

  「你真的從未去過那裡嗎?」

  「沒有,那裡不是我應該去的地方。別再多問了,到終點的途中你還得經過許多地方呢!」

  「所以,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?」

  「嗯,我已經將前往終點的所有知識傳送到你的思考中樞,這軀殼會舒適地載著你的靈魂的,」原本的金線已長成粗大的根莖,爬滿了整個駕駛艙。最細微的根毛則深入太空艙的機電系統,將我的神經網路和太空艙的光元處理器緊密地串接起來。應該說,我很佩服園丁的「嫁接技術」吧?「這裡只是第一站,你要經過好多站……」他再次強調。

  「謝謝你。」這句話我一直忘了說。

  「再見,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罷了。」他舉起手向我揮了揮。

  一陣強光。

  當視覺恢復時,我已身在熟悉的太空。從上一站航向下一站,輾轉行過多少星系?數不清了。每到一適合之處,我這嵌合的身軀便會漸漸適應當地的環境,如同一棵樹般,一點一滴地從土壤、大氣、恆星的輻射能中吸收養分,補充前往下一站的能源。園丁給予我的知識,即是如何不在宇宙中喪失能源的航線。而飄流的途中,我則像植物般睡上幾萬年……。

  然後就是現在了。

  我奮力睜開雙眼。開眼、闔眼、開眼,幾千萬次的週期動作要告一個段落了!到達終點之後,我還能活下去嗎?我……還會再見到母星上的家人嗎?怎麼突然在這個時候想起了故鄉?明知道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、看見那麼多星系的誕生與死亡……。

  忽然,一團柔和的光芒從我右側滑過。定神一看,光芒的形狀猶如一隻火鳥,優雅地在星雲間滑翔,拖曳著一條長達數光年的尾巴,畫出鑽石般閃耀的軌跡。不,不是火鳥,她是隻以放出紅、藍、白色光芒的恆星為斑點的魟魚,每次振翅都拍出足以毀滅一顆星球的粒子風暴。我可以感受到她所產生的時空漣漪,一陣陣地打在我身體──太空艙壁上,拂出清脆的弦音。我全身震動著,有股強烈的燒灼感。

  巨魟游向的前方,是一顆巨型的光球,其閃亮的程度比我所見過最亮的恆星強好幾倍;其大小更非能以其他星體來形容,只能說,比我所見過的任何星系還要大!「沒錯,這就是終點了,」我心想,尾隨著巨魟朝光球飛去。等到巨魟接近光球之後,我才恍然大悟:那耀眼浮動的光芒並非球體本身發出的,而是兆萬隻巨魟環繞在其四周!她們的尾巴劇烈擺動著,彼此之間碰撞摩擦,激發出更刺眼的光芒!

  「終於到了,」我的身軀燃燒起來,沒有痛苦。我看到自己逐漸幻化成和她們一樣的形體,身上冒出恆星斑點,張出超越空間的鰭……翅……尾……「我要進去!」我奮力地擠著,剛形成的尾巴開始以螺旋推進的方式扭曲時空,接下來只聽到「嗡」的一聲……

  「我知道了!原來我已經……」我是……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  我從後方輕輕地摟住妻,雙手來回撫摸著她平坦的小腹,「真的嗎?妳真的懷孕了?」

  「嗯,你就要當爸爸了呢,」妻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微笑,「怎麼,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啦?」真是太驚喜了,昨天剛升上銀行經理的我,居然又收到這個好消息。大戰過後和妻來到這個新天地,每次上教堂做彌撒時所祈禱的事終於實現了。

  我把妻緊緊抱住。因為新生命,我流下了八年前逃出集中營後的第一滴眼淚。

Saturday, October 07, 2006

我目前在做的專題



昨天中秋烤肉, 去捷運站接女朋友的時候邊走邊想著一段程式要怎麼寫. 是的, 我現在已經不是在弄材料模擬軟體了. 暑假快結束時, 陳老師和我聊天後, 覺得我可以自己寫點 matlab; 剛好學弟妹們有幾個人也是要到我們這邊, 摸軟體的事情就交給他們玩.

目前我的研究方向是 charge density wave (CDW), 探討這種波的...同步化現象(在低維材料上的不同domains). 化簡到最後, Kuramoto type 的模型又出現了. 所以簡單來講我現在在寫的東西就是 Kuramoto model. 只是到時候我必須把 CDW 和我寫的東西做結合. CDW 算是固態物理裡面比較近代發現的現象, 算是種相變, 因此用 Kuramoto model 來模擬並不是沒有原因的.

希望學期末不要被老師釘死 X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