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May 20, 2006

血如噴泉

誰說一齣劇一定要有劇本?劇本在哪?就算跌入亞陶那扭曲變態血腥殘酷的腦中,也找不到劇本。第一次踏入劇場的我,深深感受到那種臨場的震撼:幼稚華麗優雅錯置的人偶,在另一群自以為旁觀者的人偶監視下,以機械式的動作探索著(做)愛、上帝、火山、完美的世界。

三階段的幻覺緩慢地侵蝕著大腦,直到腦殼中空無一物。空間從近到遠,切割成三層:外表、夢境、地獄。靈魂從地獄躍升,浸淫在生命的夢境裡,最後從母體竄出,來到這充滿綠意與陽光的童話世界。但是,現在我們倒帶來看。

所有關於感情的對話,毫無意義但流利地重複著,偉大的愛情終究淪於交纏的軀體。男與女(或是,外表化為女性的男;以及外表化為男性的女) 在真善美的表世界中不斷地翻滾、愛撫、深入,但卻毫無交集。但至少,在這裡,最後的遺言不會跳針。

深入大腦皮質,介於地獄和人間的夢境浮現:潮濕、溫暖的水池,是女性最私密的神聖的部位。揉合性感與敏感,這裡是孕育萬物的溫床。「一、二、三、四」,上發條,生命開始!男與女仍難以判斷,破碎的軀體漂浮在羊水中,啊,失敗的作品!所有原始的生命在子宮內逐漸成形,意識逐漸清晰,人格二分裂。所有的對話在這黑體空腔內迴盪著,共振、發紅發燙… 成對染色體間彼此長達數分鐘的謾罵,遂成為整個惡夢最甜蜜的回憶。

整個夢境裡只剩下優雅的法語和童謠仍有分析價值,姑且讓醫生們用麥克風刺進肚皮裡看看是誰在說話吧!啊,我從旁聽到了原始的慾望:生命需要不斷地吃,需要奶子,需要不斷地填飽肚子。需要性。

於是,地獄降臨。在這裡,語言尚未形成,連原始都稱不上。意識樂音,在太虛幻境中不斷升騰;此時,碩大的第二性徵粉墨登場,只有在成雙成對的情況下,他們才能投胎到另一個世界。混沌、純意識。沒有肉體。

最後,血由四處落下,是極度冷凝的玻色子;敲擊在地面上的,卻是旁觀者的憤怒、困惑,以及無知。不難想像這個劇場,或是,這個宇宙,已經中毒太深,把現實與夢境合而為一。還好,我沒有摀住耳朵。狠狠的刺吧!血如噴泉!

以上,是受到重度傷害的病患對於染病過程的描述。

以一個醫師的觀點來看,病患中毒已深。這類疾病的症狀類似 PKD (Philip K. Dick) 徵候群。從對於幻境的描述,可以了解到藥物對於想像力的強化程度,超呼預期;只是之後呢,「永久的腦部傷害」...。這讓我想起 Darren Aronofsky 的 Requiem for a Dream,在極具壓迫感、緊揪著耳朵不放的背景音樂下,將病患們帶到最高潮:毒癮發作、群交、電擊、電鋸、噴血;亦如同 Terry Gilliam 的 Brazil:在夢境中,Sam的唯一救星變成一團報紙;夢中情人和拉皮過度的母親,人格重疊,頭上頂著高跟鞋帽;一翻身,粉碎的器官從棺材中流出。無處可逃,只能摔進萬丈深淵。你不得不佩服這些病患們的偶像,他們創造出來的幻覺如同乾冰般刺痛著你的舌尖,然後狠狠地扒下一層組織。過度強調的象徵與符號,並不是這些瘋子的目的。他們只是要讓病患迷上癮,一遍又一遍地施打他們提供的瘋狂藥物,直到你搞不清楚手中拿的是球、番茄,還是仍舊跳動火熱的心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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